2006年12月31日

誰在「正常」與「不正常」之間劃下那一道界線?

精神病患是社會上相當弱勢的一群,他們無法解釋自己到底發生什麼狀況,無法對自己的存在辯白,他們脫離現實、自我強度降低、生活機能薄弱、所說的話沒人相信,因此多半被剝奪了人權,被貼上「有病」的標籤,人們拼命想把他們從「瘋子」變回「正常人」。


然而,這個世界裡,到底什麼是瘋子?什麼是正常?難道發動戰爭、製造毀滅性武器或殺人放火的人,不比有幻聽的精神病患更是瘋子嗎?我身為身心科醫師,長期面對這群病人,產生了一種很深的同理感,能夠了解他們「認為自己沒有病」的想法,同時也體會到,他們正強自忍受著周遭異樣眼光的投射。

我有個病人在發病時提到,他有兩個高中同學和一個國中同學住在隔壁,三人常聊天說他壞話。當然,這是他的妄想症狀,但對他而言是一種「心理上的真實」──他以前在班上成績數一數二,結果現在唸研究所還搞得被當、無法畢業,覺得朋友都在嘲笑他,這是他無法面對過去那個「優秀自己」和現在這個「差勁自己」的投射作用。那麼,我們來看,這件事發生在他身上,是不是疾病呢?我只會說,他是遭遇到一種心靈現象,但我們現存的精神分析和心理學理論無法真正解釋它,並徹底幫助病人;他們需要有人可以協助來整合內心的矛盾,而不是被當作瘋子一味吃藥。

病人抗拒吃藥這件事,通常被視為治療上的阻力,周遭家屬和整個醫療體系都會聯合起來強逼病人吃藥打針,這其實是一種野蠻、粗暴、貼標籤的治療方式。我們應該重新下定義:他們是遭遇到某些「心靈現象」,精神結構並非那麼地穩定,但這不代表他們是「病態」。我們要深思,到底是誰在「正常」與「不正常」之間劃下那一道界線?他用什麼方式來進行這樣的過程?

當一個病患無法說出他是誰,無法清楚描述他精神上的混亂,內心覺得自己沒病,卻被所有人當作病人的時候,似乎他最後唯一的抗爭,就只能是默認或無言的抗議。我們需要一個不一樣的觀點,能真正了解他們。比如,病人和家屬爭論:「明明有人裝了監視器在監視我啊,為什麼大家都不相信我?」「明明每天都有人在跟蹤我,想對我不利,為什麼你們都不信?你們都把我當瘋子對不對……」我們依著他的話,的確找不到客觀證據,但這是他們「心理上的真實」及「感受上的真實」。

反觀我們「正常人」,只認同客觀的真實,而不承認主觀的真實,從這個角度來看,不也是另外一種瘋子?我們活在自己所以為的客觀性實相裡面,而這所謂的客觀,也是因應著主觀性實相演變出來的啊!也許有一天,當精神科醫師自己也遭遇到這些心靈現象,能夠聽得到幻聽,可以感受赤裸裸的潛意識內容直接影響意識時,才會豁然開朗,了悟原來病人遭遇了什麼現象,或許這時我們才能真正懂得,不能驕傲或自以為是地任意為精神病患貼標籤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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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摘錄自”不正常也是一種正常”許添盛口述.李佳穎執筆/著.
遠流出版公司)

2006年12月30日

自殺的真相

積極面對生命的無力感
口述/台北縣立醫院身心科主任暨中華新時代協會理事長許添盛 
文字整理/胡春秀

要解決這個世界的自殺率,只有回歸心靈的寧靜和喜樂,和你的內我做連結


很重要的部份是,和周遭的自然開始連結,把我們的自我鬆開,無論如何去信任生命吧!信任你自己、甚至信任你的情緒,誠實的面對和感受那個情緒,它會帶你找到背後最大的限制性核心信念。

生命的本質是喜悅的,生命的本質是要體會更多的成長,對每個個人來講,當我們生命遇到挫折、痛苦時,其實我們都起過自殺的念頭。據科學統計,每個人終其一生,幾乎都有過想死的念頭。面對想死的慾望,我的心態是,可以同理他求死的念頭,同理他要求解脫內心的痛苦,但是我們並不同意-他要自殺。

想自殺的人,需要更深的被了解
一個想自殺的人,他需要的是你的支持,而不是你的反對,他已經覺得自己很失敗,做什麼都是錯的,都被人家反對,連要自殺都被反對,連最後的一個希望--透過死來求解脫,都不被原諒,那怎麼辦?我常常跟我的個案說,你很勇敢,你很棒,你撐了這麼多年,如果我是你,可能更過不下去。如果我是你,我會好渴望有人聽我說,有人了解我的苦。我需要有人聽我說,而且是沒有批判的聽我說,讓我說出我的遺憾和痛苦,說出我的委屈,如果還有人願意聽我說,還有人懂我,不批判我,那麼再怎麼痛苦,我也要撐下去。所以,當我們在面對自殺者的時候,我們千萬不要變成社會上一片反對、抨擊那些自殺的人,說實話,他們需要更深的被了解。

很多時候,人在苦到一個境界時,腦袋會出問題,突然想跳舞、想唱歌,突然想做一些反常的事,這是因為生命總是在自我平衡,生命在遭遇最大的痛苦時,可能也是最大提昇的契機。人最大的痛苦,是靈魂不安,最大的痛苦,是坐立不安,心不斷的慌亂,所以一個往生的靈魂,也是求兩個字,叫心安。大家不要把自殺想成罪大惡極,自殺在身心靈的比喻裡面,像個負氣的娘子,受不了夫家的生活,覺得娘家的父母才是無條件的愛。所以自殺有時候是一種小脾氣,新時代大師依曼紐講過一句話:「首先他要對所有來到人間當人的靈魂致敬,他說來到人間需要很大的勇氣。」

當人是一種榮譽,這就是賽斯觀念和傳統宗教觀念不一樣的地方,來到人間不是懲罰,不是還債,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,甚至是最勇敢的靈魂,才敢到人間來。因為到人間你會被比較、被歧視,因此會有很多的苦。

人要學習面對自己的痛苦
其實我們講輪迴轉世從來都不是強調懲罰,因為如果是你最愛的人自殺了,你的感觸會不一樣——我這麼愛你,你怎捨得離開我。任何一個自殺的案例,其實都是要給旁觀的我們一個教訓!要我們學習成長,面對自己的痛苦,而非把過錯推給死掉的人,甚至怪他引起自殺潮。每一個自殺死掉的人,他是為了他自己,也是為了我們,他是我們還在人間受苦的自己。他是為了他自己死,也是為我們死!他是為了我們的苦而去死掉的那個人,因為他的死亡,也讓我們回憶起我們的苦。

我相信,很多的夫妻、很多的家庭,因為發生與媒體報導的事件相符,例如外遇狀況,她們看到報導會重新經歷自己外遇或是配偶外遇,那些感受因此而被翻起來!或是你現在正在經驗很大的痛苦,或是你現在的日子也幾乎過不下去了,就因為這個消息,再把你的苦又翻上來了。

太過度的強調競爭,讓我們忘了愛
透過他的死亡,讓我們更了解死亡是要帶來生命的,死亡是神聖的。因為他的死,喚醒了我們內心的苦。我們一定都有我們的苦。我們希望,我們的苦透過這樣的過程,重新面對一次,重新能夠得到一個轉機,然後,把那個苦釋放掉,釋放掉我們心靈的苦,讓我們有了動力,再活下去。

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是活著的人,怎麼樣來面對?是我們社會的制度有問題?是我們彼此真的不夠關心?是不是我們真的沒有把心打開?我們在人間是不是太過度的強調競爭了?我們有沒有把我們的愛說出來?我們有沒有好好的珍惜我們的孩子?很多時候,很多事都是直到我們失去了,我們才發現要懂得珍惜!而當你愈珍惜時,你就會得到愈多,你愈忽略的,就會愈離開你。只有你珍惜過後的東西,才會是你的。等我們所愛的人離開了,你才在那邊痛苦。那時候,我們的痛苦和懊悔,對在人間的我們來講,已經來不及了,但是大家別擔心,從靈魂的角度來講,永遠來得及,這是而且永遠會再給你一次機會,希望大家有個終極的信念:宇宙是慈悲的,眾神、諸佛是慈悲的,你一定會一次一次被給予再一次機會。這就是宇宙給你的懲罰-永遠給你更多更多機會。

試著面對孤單,接受自己的無力感
要解決這個世界的自殺率,只有一個方法-回歸心靈的寧靜和喜樂,和你的內我做連結,因為自我是孤單的,每個人的自我都很孤單,那叫做不安全感、孤獨感和無力感。人們有太多的無力感,找不到自己的力量在那裡?這時候,要讓我們回歸生命的力量,只有一種方法,跟我們的內我做連結。但問題是,要怎麼連結? 很重要的部份是,和周遭的自然開始連結,把我們的自我鬆開,無論如何去信任生命吧!信任你自己、甚至信任你的情緒誠實的面對和感受那個情緒,它會帶你找到背後最大的限制性核心信念。

信念創造實相」。放下自我的執念,把自我鬆開,全心去相信生命,感受你活在一個更大的愛與包容裡面,此刻你唯一要做的是接受你的無力感,面對你的孤單,帶著自我陪伴那個孤單無助的自己,並且去接受和愛那個不接受自己、不愛自己的自己。就是這樣,面對生命從愛自己開始。

2006年12月28日

文化就是生活裏,那些點點滴滴的故事

米力日本裏千家十六代家元千宗室曾說:「雖然現在社會發達,能經由網路、報章雜誌、電視得到文化資訊,但我認為文化就像大地吸收雨水的滋潤,而萬物生生不息般,需要經過體驗、進入思想,才能感受真正的深度,影響個人修養……

聽到這段話時,不免心頭一驚,由於工作需要,經常碰觸各國文化,但我的認知卻僅限於中學時在課本讀過、電視上看過。現在上班族工作緊湊,很少人將文化議題當作一門功課來修,習慣依賴片面資訊,缺少驗證功夫,連閱讀都可能馬馬虎虎,更遑論高舉文化旗幟,進軍市場……

在歐洲時,一位國外朋友問:「台灣有什麼文化?」我想了想,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身在台灣的我,對這塊土地的文化認知卻非常薄弱。最後我回答:夜市吧?他搖搖頭說,香港、大陸、東南亞都有夜市,夜市充其量只是生活型態,不是文化。想想不免莞爾。

近年喜歡上九份民風純樸,常到九份度周末,結識了一些經營民宿的朋友。某天早上坐在戶外咖啡座吃早餐,盤子裏擺了生菜佐青醬、黑糖雜糧核桃麵包、素火腿片、太陽蛋、水果四樣,加上拿鐵一杯,我看著主人夫婦,忽然有感而發:「台北人誰能像你們一樣,每天對著日出、山巒、海灣、雲海,從容不迫地吃早餐?你們真幸福。」兩夫婦相視而笑,他們除了滿足外,另一個重要理由,便是對九份歷史、文化的熱愛,讓他們願意拋開金錢和社會的價值觀,回到孕育他們成長的土地,經營民宿,並免費帶領遊客,認識這塊土地的故事……

店主談到日據時代的挖金歲月、礦工的悲情故事,不免多有歎息……走到礦山植物生態區,他一一介紹:「這是颱風草、這種蕨類會長到兩公尺高;這是土地公拐……」後來得知「土地公拐」的學名叫野菰,開著紫色吊鐘花,據說能治療惡疾,深諳藥理的在地人,總會趁秋季上山採擷。

這位九份達人也興致高昂地教我辨識各種石頭,他拾起一塊帶有金光的石頭,我誤認是金礦,他解答說:「這是愚人金啦,呵呵。」他又仔細在成千上萬的石礫中翻找,挑出一塊有著黃白結晶和淡褐色紋路的石頭,說這顆石頭含有微量的金,又說:「當初這樣的原石含金量低,被四處丟棄,盛產時,一噸原礦約可提煉三兩黃金。」

從大金瓜能俯瞰整個金瓜石美景,遠處的茶壺山,在雲海裏跟我們玩捉迷藏,望著本山礦區,陽光在山壁灑下金黃光芒……數百年來,這塊土地因礦而興盛,因礦而沒落,直到因電影再度繁榮,吸引遊客慕名而來,文化便在一塊石頭、一座山、一碗麵、一間戲院、一位人物、一棟廟宇、一條穿屋巷、一碗芋圓之間,開枝散葉。

文化是什麼?就是這些點點滴滴的故事,默默地影響著過去和未來,而我,正走在文化的旅行上……

(文章摘錄自講義雜誌)